以高息分紅為誘餌不符合法令集資 養老營銷形式“病毒式”傳播
營銷團伙專坑老年人 養老金融騙局“野蠻生長”
養老牽動著白叟的心,也牽動著白叟的錢袋子。《經濟參考報》記者深刻養老行業調研發現,今朝,有職業“抽水營銷”團伙四處活動,“拆東補西”的“龐氏騙局”正在養老行業“病毒式”傳播,一些養老機構“爆雷”“跑路”后,生涯墮入絕境的老者不在少數。養老騙局“野蠻生長”,如不斷滾年夜的雪球,不知何時才幹停下。
以高額利錢分紅為餌吸納資金
63歲的曹迎林白叟從橋上縱身一躍,墜進冰涼的江水中。經公安部門搜救,三天后他的尸體被找到。據當地當局調查,曹迎林白叟的逝世與養老院“爆雷”致多年積蓄血本無歸、家庭生涯不幸等有關。
據曹迎林的侄子曹志山介紹,曹迎林將17萬資金投進養老機構納諾,“爆雷”后血本無歸。包含曹迎林在內,納諾老年公寓項目累計參與會員達數千人,涉案總金額達6.47億元。納諾“爆雷”后,一些白叟生涯墮入窘境。
數據顯示,我國老齡生齒數量正以每年1000萬的速率增長,到2053年這一數字能夠會超過4.8億,占世界老齡生齒的1/4。
養老,不僅牽動著白叟的心,也牽動著白叟的錢袋子。記者調查發現,近年來將養老產品“金熔化”,采用無序擴展、飲鴆止渴的形式接收白叟資金的養老機構幾乎泛濫成災。
記者3月20日以“養老院”和“不符合法令集資”同時作為關鍵詞,在中國裁判文書網上找到441篇法院裁判文書,以“養老院”和“不符合法令接收公眾存款”作為關鍵詞,有多達600篇文書。
這些五花八門的“分紅形式”有著“龐氏騙局”的典範特點。“今朝這種‘飲鴆止渴’的賺錢形式在平易近營養老院幾乎像病毒普通傳播。”益陽市公安局資陽分局副局長張遍紅表現。
養老機構起首以“分紅利錢”利誘白叟。為吸引白叟簽訂養老服務合同,以高額利錢為誘餌,不符合法令集資。
在已判決的案件中,江西省老慶祥公司以預交養老“服務價格”等名義,以承諾6.3%至9%為固定回報等方法不符合法令接收資金,向7883人接收資金9.4億余元。廣州市善某養老無限公司以售賣“養生卡”即養老床位應用權,承諾每年付出投資人8%至15%的高收益變相接收公眾存款等,繼而再“拆東補西”維持騙局。
一家只要200多張床位的養老院,竟接收了7000多位白叟參與會員,一些養老機構甚至沒有養老床位,就打著“預付費”“養老項目建設”等旗號,到處搜索白叟的錢財……這些養老機構往往付出必定利錢給最後一批集資的白叟,等后面的白叟如“滾雪球”般大批進進時,就以各種來由拖欠,直至“跑路”或宣布破產。
無良“營銷團隊”專盯白叟下手
白叟是對消費極為謹慎的群體,是什么讓底本一毛菜錢都要省下的白叟一擲令嬡,接二連三地上當?
《經濟參考報》記者發現,在不少處所,流竄著一些標榜為養老機構供給“專業營銷”的團伙,他們向養老院推銷“營銷外包”形式,以營銷團隊“高額提成”為條件,“研發”出一套針對白叟的“推銷戰術”,源源不斷吸納白叟資金。
據多位受益白叟流露,他們往往是包養網 花圃在公園漫步、市場買菜、伴侶聚會時“偶遇”養老機構的營銷人員,這些業務員幾乎無孔不進,捉住一切時機向白叟推銷“養老分紅”產品。
“業務員很熱情,對我們開展‘溫情攻勢’。好比,養老院搞宣傳、開會、表演、講課,業務員從不會忘了我,慰問更不會少了我的。我對她包養網 花圃的信賴超過本身的兒女,到后面感覺不交錢都對不起人家了。”90歲的陳子迪白叟告訴記者。
“營銷團隊”深諳白叟心思,為他們量身定制“完善騙局”。通過打造出環境、服務俱佳的“完善養老”基地,假借會員、充值等名義,以打折、消費券方法給白叟返利,對白叟極具吸引力、欺騙性,數量龐年夜的受益者中不乏高知群體。
記者在多家爆雷的養老機構的合同書上看到,合同打著“養老服務”旗號,以交會員費享用相應打折、訂房服務為主體內容,利錢返點在合同中也是以“贈送消費卡”(口頭承諾可返現)的情勢體現,與市道上消費服務會員卡充值高度類似,并對金融、投資風險絕口不提。
記者查閱一家養老機構與老年人簽訂的養老服務合同發現,根據所繳價格的幾多,會員分為“愛心”“至尊”“貴賓”等分歧等級,所享用床位扣頭、收益數額等也有分歧。一些白叟看中了機構承諾的收益,不吝血本購買多個床位。
86歲的胡范平白叟告訴記者,從2018年起,本身在四家分歧的養老院共投資108萬元,幾乎把平生一切的積蓄投進進往,但是,有的養老院“爆雷”,老板被抓,有的合同到期沒有履約返現。胡范平白叟的兒子有些癡呆,孫女是殘疾人,孫女的兩個孩子也靠他養,現在一家人的生涯都沒了著落。
養老機構“爆雷”后,機構負責人往往在此時演繹起“好意辦壞事”的腳色,白叟普通都會“歸罪”于向他們推銷產品的業務員,認為他們賺了大批“昧心錢”。
事實上,據公安機關調查,“營銷團隊”里數量眾多的業務員是從社會上招募的,拿到的提成往往只是“零頭”,而潛躲于幕后把握和操縱形式的“始作俑者”拿的才是“年夜頭”。
“他們的營銷團隊分為區域經理、總監、部長、經理、業務員五個等級,業務員只拿1%,每往上一級增添0.33%。所謂‘機構顧問’等五個‘焦點骨干’加起來就分到6%擺佈。”負責辦理納諾案的益陽市公安局資陽分局平易近警熊天星介紹。
除益陽納諾養老公寓外,納諾的營銷團隊負責人還因在多地為養老機構不符合法令集資,被南昌市公安局、永州市公安局、長包養網沙市公安局同意刑拘并網上追逃。
“這個嫌疑人被益陽公安抓獲后,省內、省外都有公安機關和我們聯系,盼望過來對其進行審訊。”張遍紅說,“針對養老機構的不符合法令集資犯法‘抽水’提成業務推廣職業團伙四處活動,社會迫害很年夜,我們下決心深挖犯法事實,依法予以嚴懲。”
養老機構“抽水營銷”已在相當范圍內構成“慣例”。記者梳理相關案件發現,有的養老機構負責人主動在社會上找尋營銷團隊,并提出給予26%的高額提成;一家已“爆雷”的養老公寓,將公寓床位“服務外包”給20多個“專業營銷”隊伍分銷,提成達18%至25%。
養老行業深陷“好騙難賺”困局
隨著我國老齡化水平不斷加深,養老產業被公認為“朝陽產業”,甚至是“下一個十萬億級產業”。
但是,記者調查多家養老機構發現,盈利難、融資難已成平易近辦養老機構經營的廣泛“痛點”。多家機構負責人介紹,白叟消費才能不高,養老行業利潤空間很是無限。
“白叟的錢好騙,但欠好賺。”一位養老企業總經理流露:“絕年夜多數養老機構收益率低,不少養老機構特別是平易近辦機構墮入經營危機。”
除經營壓力外,融資難也是凸起問題。不少機構負責人指出,今朝我國養老服務機構的市場性融資所占比重很小,渠道非常狹窄。除了傳統的銀行貸款和平易近間借貸外,正規市場性融資方法很少。
“當局想盡辦法牽線搭橋,銀行一聽說是養老機構都‘不來神’。”中部某省一家社區養老服務公司負責人流露,行業做得好的養老機構利潤也只要7%至10%,養老機構資本投資收受接管期普通需求8年以上,實現盈虧均衡需求3年以上,一貫尋求利潤、嚴控風險的金融機構對養老機構融資態度謹慎,融資路徑很難走通。
懷著美妙的愿看進進養老產業“新藍海”,卻發現“現實很骨感”。部門機構投資者在“賭博”“回本”意愿驅使下鋌而走險,通過預付型養老產品不符合法令接收公眾存款,養老機構“爆雷”“跑路”現象屢禁不絕。
記者清楚到,不少涉案養老機構在不符合法令接收公眾存款后不僅敏捷解決資金運轉問題,加年夜投進、規模建設后還“美譽度”倍增,一躍成為行業“標桿”。此外,也有部門負責人熱衷于將錢轉向高利貸及其他投資領域,簡單粗魯“錢生錢”。
“一些養老機構從樹立之初就采用本錢最低的租地建設、虧本造景的運營形式,只為‘圈錢’后轉移財產或直接跑路,將騙局運用到極致。”一名經營養老產業多年的負責人說。
“多頭”變“無頭” 監管弱化虛化
記者調查發現,通過預付型養老產品不符合法令接收公眾存款的“養老騙局”觸及平易近政、金融、工商、公安等多個監管部門,但實際上各部門“多頭”監管演變為“無頭”監管,發現苗頭甚至都難以執法、不敢叫停。
2019年1月,平易近政部正式發文,根據新修正的《老年人權益保證法》,不再實施養老機構設立許可,改為登記和備案治理。平易近政部同時請求加強養老機構事中事后監管,推動樹立養老機構綜合監管束度。
新政給養老機構“松綁”,推動養老行業加快發展。但是,由于事中事后監管摸索缺乏、抓手不夠、落實不力,治理墮入虛化。基層平易近政部門反應,隨著養老機構在平易近政部門從注冊到備案的審批請求變化,養老院“先建設再備案”“先經營再登記”等“先斬后奏”現象層出不窮。
事實上,“爆雷”機構年夜多沒有在平易近政部門備案,也未享用相關補貼,而平易近政部門僅握有對享用床位補貼的機構采取“停發補貼”的權限,對違規機構約束力度小。“即便發現未登記機構收了白叟,平易近政部門難以執法,更擔心驅散白叟會引發穩定風險。”中部省份一位平易近政部門任務負責人坦言。
甚至部門養老機構在“爆雷”前,平易近政部門也曾對其開展過相關專項排查,但這些機構的營銷團隊年夜多游擊式拉客,設定白叟進院參觀時間變換不定、行跡隱蔽,職能部門很難開展“蹲守式”監管。
“爆雷”機構年夜多暗裡收取現金、打進負責人私家賬戶,不走公司賬務,甚至定時銷毀收賬記錄,財務渠道難以審查。並且,一個養老機構下設好幾套營銷人馬、多個簽約主體,即便某個渠道、團隊被舉報,立即又能換個名頭“卷土重來”,難以清查。
“某涉案不符合法令接收10多億包養網元的養老機構,早在多年前平易近政部門就已察覺,并屢次報告給金融、公安部門,但騙局并沒有被及時阻斷。”一位平易近政部門負責人坦言,部門職能部門秉持“不論還不會失事,一管當即就會‘爆雷’”的觀念,認為一旦公開信息或阻斷機構非吸,會引發白叟集中擠兌,特別群體的平安、穩定風險難以防控。是以,相關部門“只能約談負責人”,但這樣的告誡基礎沒有任何效率,執法也淪為空談。
兼顧產業公益性和盈利性
今朝,我國養老產業發展尚處于不成熟階段。業內人士表現,養老行業亂象與其當前的發展窘境有關,要改變“劣幣驅逐良幣”的狀況,最基礎在于均衡公益性與盈利性,促進養老產業長期可持續發展。
湖南葆真堂安康養老運營治理無限公司董事長楊志勇建議,要進一個步驟加年夜對養老產業發展的引導和攙扶,將養老服務設施用地供應納進國有建設用地供應計劃,每年根據實際情況公道設定相關項目建設,讓正規養老機構能夠順爽利地。
加年夜養老產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造力度,鼓勵金融機構從拓寬典質擔保范圍、創新信貸方法等方面進手,晉陞正規平易近營養老機構融資的可獲得性。
根據《國務院辦公廳關于推進養老服務發展的意見》,對養老機構為彌補設施建設資金缺乏,通過銷售預付費性質“會員卡”等情勢進行營銷的,依照包涵審慎監管原則,明確限制性條件,采取商業銀行第三方存管方法確保資金治理應用平安。在現實操縱中,若何明確限制性條件,并保證養老機構采取商業銀行第三方存管是一年夜難點。
大批案例表白,養老行業不符合法令集資金融騙局“病毒式”傳播的形勢,裸露了監管“盲點”。針對養老產業高發的金融風險,要出臺“帶牙齒”、可操縱的監管政策。多位受訪專家認為,養老領域不符合法令集資、詐騙等涉眾型犯法事后懲處往往偵辦、審查時間長。同時,集資主體的債權債務關系復雜,資產處置困難,追回資金比例低,與白叟希冀值差距甚遠。“加強全過程監管,防患于已然才是重中之重。”中南年夜學社會學傳授李斌說。
湖南年夜學工商治理學院傳授朱國瑋建議,養老機構領域亟待樹立起平易近政、金融、工商、公安等多個部門間的“監管配合體”,明確事前審批、事后經營、日常督察、打擊懲處“全流程”各環節的主體責任和追責辦法,樹立起部門協同、行政治理的細則流程,將防范類似案件“爆雷”納進部門考察,杜絕官員為風險機構“背書”“站臺”行為。
從消費者角度出發,在做好政策宣傳和風險提醒的同時,進步明辨真偽的才能最能直接保證自我好處。在選擇養老機構進住時,要檢查相關證件并按規定簽訂養老服務協議,未在市、縣(市)平易近政局登記的養老機構,不進住、不投資。此外,養老機構為老年人供給服務,應當在奪目地位公示各類項目收費標準,不以任何情勢超額收取養老價格,并暢通咨詢包養網價錢、舉報渠道。
(本稿由記者史衛燕、謝櫻、白田田、李紫薇采寫)